影片中繼資料能證明什麼、不能證明什麼
・分類：針孔手機指南・閱讀約 6 分鐘
影片的屬性裡有拍攝日期、手機型號、解析度，甚至 GPS，很多人看到就覺得時間地點都有了保障。工程師的看法比較保守：中繼資料是有用的線索，但它是可以被改的資料，也會因為正常操作而變動。這篇拆開來談它能說明什麼、不能說明什麼。
時間其實存在三個地方
同一支影片的時間資訊，通常分散在三層，來源和脆弱程度都不一樣：
| 位置 | 常見內容 | 要注意 |
|---|---|---|
| 檔案系統 | 建立、修改、存取時間 | 複製或移動到別的磁碟就可能改變 |
| 檔案內部 | 拍攝時間、裝置型號、編碼、長度、位元率、可能有 GPS | 轉檔或經通訊軟體傳送可能遺失或改寫 |
| 檔名 | 例如 20260115_093012.mp4 | 任何人都能改名，也有機型只用流水號 |
韓國高麗大學 Han 與 Lee 2022 年發表於 JIPS 期刊的研究，用四支 Android 手機和一台 GoPro 做實驗，發現各時間欄位代表的意義會隨機型而不同。例如四支手機的影片，檔名記的是開始錄影的時間，建立與修改時間則對應結束錄影；GoPro 的安排又不一樣，檔名還只是流水號。這份研究沒有涵蓋 iPhone。結論很實際：看到一個時間，要先搞清楚它是哪一層、由哪台裝置寫的。
它能提供的線索
- 時間順序：多個檔案的前後關係，以及和其他紀錄是否吻合。
- 裝置與格式：型號、解析度、編碼方式，是否符合你說的那台裝置的預設。
- 處理痕跡：若欄位裡出現編輯軟體名稱，或編碼參數和同機其他檔案差很多，就值得進一步問。
- 地點參考：有開定位時留下的 GPS，可和現場情況對照。
這些是用來建立脈絡的線索，單看任何一項都不足以下定論。
它不能證明的事
- 手機時鐘是對的：裝置寫入的時間來自裝置自己的時鐘，手動改過或時區不同，寫進去的就是那個值。
- 誰拍的：型號不等於持有人，更不等於按下錄影的人。
- 畫面內容的完整意義：沒拍到的前因後果，中繼資料不會告訴你。
- 檔案沒被動過：這點是最多人誤會的。
韓國崇實大學團隊 2023 年的論文就在測這件事。他們用 Galaxy S23 Ultra 的內建錄音 App 和另一款熱門錄音 App 產生 M4A 錄音檔，編輯後調整檔案結構和中繼資料，結果除了長度欄位之外都能和原檔對上，論文也討論了讓長度一致的可能。作者的結論是，只靠中繼資料和檔案結構分析，不足以證明完整性。要注意這項實驗的對象是錄音檔，不是影片；M4A 和 MP4 同屬 MPEG-4 容器家族，我們認為道理相通，但影片沒有這份實驗數據。
時間看起來怪，也不一定是造假
反過來的誤判同樣常見。Han 與 Lee 的實驗發現，FAT32 的修改時間解析度只有 2 秒、存取時間只到「日」，於是沒人動過的檔案也可能出現建立時間晚於修改時間這種「倒轉」，作者明確寫到這些情況可能在未經操作時發生。從 FAT32 或 exFAT 搬到 NTFS，秒以下的數字也可能歸零。
我們在 Windows 11 也試了最簡單的情況：用 PowerShell 的 Copy-Item 複製一個檔案，新檔的建立時間變成複製當下，修改時間維持舊值，於是出現「建立比修改還晚」。這是系統的正常行為。所以不要看到順序不對就認定有人動過手腳，也不要自己去「修」它。
怎麼查看，又不改動原檔
先對原檔算好 SHA-256，之後都在副本上查。Windows 可以在檔案上按右鍵，看「內容」的「詳細資料」；macOS 可以在終端機用系統內建的 mdls：
mdls VID_0001.mov想看得更完整，上述研究使用的 ExifTool 是常見工具，下面這行列出所有時間欄位：
exiftool -a -G1 -s -time:all VID_0001.mp4這兩個指令我們沒有實機跑過，操作時請以官方文件為準；ExifTool 帶寫入參數時會修改檔案，所以只在副本上操作。
讓中繼資料有用的做法：交叉比對
單一來源容易被質疑，可以對照的資料包括：
- 同一時段的通話紀錄、訊息時間、打卡或交易明細。
- 行車紀錄器、公共場所監視器等由他人保管的紀錄（通常要經合法程序取得）。
- 畫面裡出現的時鐘、看板、天色或公開事件。
- 事發當下的手機時間設定是否為自動校時。
至於法律上的評價，刑事訴訟法第 155 條規定證據的證明力由法院本於確信自由判斷，不得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。中繼資料在個案裡的分量，由法院判斷。
也別忘了它會洩漏隱私
同一份中繼資料也會透露住家位置和裝置資訊，影片要公開前先想想是否有必要。另外，資訊齊全不會讓取得方式變合法：刑法第 315 條之 1 處罰無故竊錄他人非公開活動、言論、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，第 315 條之 2 第 3 項處罰散布竊錄內容。違法取得的影像，不是保存做得好就能使用；他人私密影像的持有、散布本身也可能違法。
常見問題
影片屬性裡沒有拍攝時間，代表它是假的嗎？
不能這樣推論。經過通訊軟體或轉檔的檔案，常會遺失部分欄位，Han 與 Lee 的論文也提到通訊軟體會刪改 EXIF。先追查它的傳遞過程，找更早的版本。
中繼資料能判斷影片是不是深偽嗎？
不能單靠它。欄位可以被調整，也可能本來就缺漏。真的有疑慮，應交由鑑識專業人員綜合檢驗，並向律師確認怎麼聲請。
小偵探建議
養成三個小習慣：手機時間開啟自動校時、錄完先把原檔取出保存、用另一份紀錄把當天的時間線補齊。對手機鏡頭或相關產品有興趣，可以到小偵探 Safe 線上商店看看，或用LINE 諮詢詢問規格。請只用在合法的用途。
本文為一般性資訊分享，不構成法律意見；個案請諮詢律師或相關主管機關。請遵守法律規定，勿將任何錄音錄影設備用於侵害他人隱私。
